奥尔德斯走进询问室时,被刑警队里的女警借了衣服穿上的——那位名叫凯瑟琳的女人,正不安地抓着身上的外套,室内因为开了暖气的缘故,并不会让人感到寒冷,可她却还是止不住地在发抖。

“女士,您好,根据官方查询到的信息,隔壁房的那位泽姆先生的确是您在法律上的丈夫,您为何要谎称不认识该男士呢?”奥尔德斯把手上的资料摊在凯瑟琳面前,语气缓和地询问道,他其实并不是特别有耐心,连续一周的加班已经让他的眼底出现了明显的黑眼圈,“如果您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家暴之类的,您可以申请法律援救,我们都是很乐意提供帮助的。”

凯瑟琳被戳穿了谎言,眼神动了动,随后立即镇定下来,低着头不说话。

奥尔德斯的耐心已经快要被消磨光了,他可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家庭纠葛上,要知道,还有更多严重的案件等着他处理。

他的语气重了重:“如果您不愿意说出实情,或者只是单纯的夫妻吵架,那我们只能把你俩一起送回你们该回的地方,结束这场闹剧!”

凯瑟琳听到奥尔德斯说要送她们一起回去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请求道:“求求您,我不能回去……”

奥尔德斯趁势追问:“那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按理说家暴之类的事情不归刑警队管,要不是最近奥尔德斯被某件事情折磨得神经紧张,他也不会抢着接手这个案件,可亚尼刚刚说的十字刺青让他十分在意。

凯瑟琳却依旧一脸为难的样子,不愿意开口。

询问室的门被敲响,奥尔德斯起身开门。

“什么事?”

一位警官凑到奥尔德斯耳边说道:“安全局派人来通知说,后面会有那边的人来接手这桩案,我们不用管了。”

奥尔德斯一脸不悦,心想:“那边的人怎么消息知道得这么快?这事情还没过去三小时吧?”

来的人是安全局,事情就必然不会是简单的家庭内部冲突了,十字刺青他也没能看见。事已至此,作为警察厅分局里小小的代理刑侦队长,他也只能朝来通知的警官点点头,说一声“知道了”,就准备吩咐警员着手转监的事宜,没想到那位警官接着说:“对了,那边还说,事态紧急,让我们做好保密工作,不能泄露风声,人就在这审。”

亚尼刚回到家里,打开热水洗到一半,浴室门就被“嘭——”地打开,灌进一股冷风,害的亚尼没忍住抖了抖,火大地拿着莲蓬头就往门口喷。

“安——!”来人被淋成了落汤鸡,慌忙地拿手挡住脸,“住手!听我解释!”

亚尼毫不收手:“有急事也关我屁事!老子在休假!这是我家!谁允许你随便进来的!”

被淋成落汤鸡的奕泽大步跨进来直接夺了亚尼手里的“大杀器”莲蓬头,凑到他脸前说:“上面指定你去办个案子,紧急。”

“都紧急多少次了!我为霍克里加那么赴汤蹈火脑袋挂在腰上可是连假期期间都要随叫随到地加班,不合适吧?”一丝不挂却依旧气宇轩昂的亚尼面对一脸面色十分为难的奕泽毫不示弱。

“看在桑遗那烂摊子是我接手善后的,您就发发慈悲,不要为难我吧?”奕泽硬的不行来软的,戳中了亚尼那根不喜欢欠人情的软肋。

亚尼听到那件事,一股烦乱从心头窜起,把奕泽往外一推:“等老子把衣服穿了。”

坐在风干机前的奕泽见亚尼从浴室里走出来,朝亚尼道:“上面的意思是这件事情机密性A,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又是接触过当事人的警官,事态紧急,你是不二人选,这次的搭档是情报科的埃里克,他会在后方支援你。”

亚尼拿出领带来挂在脖子上,想好好系,一个心烦又系不好,干脆自暴自弃随便挂着:“埃里克,那个粉毛阴险的小流氓吗,这次行动等级那么高,情报科怎么不让你来?”

奕泽微皱起眉头,道:“上次桑遗那件事情,越查越复杂,不过你放心,若是超过时间没有收到信息,我违反纪律也会进去救你。”

亚尼理了理头发,自恋的朝镜子中倒映出的奕泽吹了吹口哨,道:“那我这次还是把小命交付到你手上啦。不过桑遗那件事情都这么久了,是遇到什么阻碍了吗?”

奕泽揽过亚尼的肩膀,催促道:“你就别担心我这边了,走吧,路上和你细说此次行动的安排。”

亚尼这日再次走进库尔斯克市警察分局的时候,奥尔德斯刚要回家休息,他刚想要上前询问,却他看到后面跟着的那个人肩膀上的徽章,就收回了自己的脚步。

三杠三星,除了二十年前三战时在战场上立下大功绩的将军士兵,现下霍克里加也只有为数不多的三位,奥尔德斯不敢揣测来的是哪位大人物,总之这件本来以为是普通家庭纠纷的案件肯定不容小觑,他放下手中的资料,假装不在意地重新泡了包咖啡,走进了监视室。

监视室值班的警官看到他走进来,利落地站起身朝他敬礼。

“我只是来观察下案情的进度,你们忙自己的就好。”他话音未落,身后的门就被推开了,走进来的就是刚刚那位高权重的人。

奕泽冷声说:“抱歉,这件案子全权交由安全局处理,请配合,关掉监视器与录音器。”

亚尼找了一个不那么严肃的姿势在凯瑟琳面前坐下,朝她摆摆手打招呼:“嗨,女士,我们又见面啦!”

凯瑟琳看到来的人是亚尼,脸色不知怎么就缓和了不少,可想到这个人可能又是来审问自己的,便下意识缩了缩。

在来的路上,奕泽和亚尼叙述了已知的所有情报,因此,亚尼脸上露出一个十分和善、甚至带着一点怜悯的表情,单刀直入道:“你是感染者,对吧?”

凯瑟琳猛地抬头,隐藏最深的秘密被这个不久前才见过的男人一语道破,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慌乱,她全身开始不住地颤抖:“求求您……不要把我关起来……求求您……”说着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亚尼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轻轻握住凯瑟琳的双肩,给予她一丝安全感,这个通常显得不靠谱的青年在面对这个惊慌失措的女人时收敛了他的玩世不恭,柔声道:“别怕,我来,就是不让你再被关起来。”

凯瑟琳听闻后内心的恐惧稍微缓和了些,亚尼为了让她多些安全感,干脆把原本在对面的凳子提了过来坐在凯瑟琳的身边,把距离控制在不会太远也没有很亲密的距离,语气认真地低声说:“凯瑟琳,我和我的同事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与自由,可是我需要你的配合,不仅是因为职责所在,还因为,我也是感染者。”

凯瑟琳下意识去抓住亚尼放在桌面上的手,寻求庇护似的紧紧握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对眼前这个俊气的青年有着无由来的信任与依赖感,她看着亚尼那双满是担忧的双眼,颤着音说道:“你说……你也是感染者?为什么……”

“这不重要,凯瑟琳,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亚尼反手握住凯瑟琳瘦弱发抖的手,“朗万总统不愿意看到感染者们遭受非人的对待,我们是倡导感染者、智者与古代种平等相处的霍克里加,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害怕?”

凯瑟琳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缓缓向亚尼道出她经历的一切。

曾经的凯瑟琳·安娜亚也是一个信奉无论是何种类的人类都可以平等相处的天真少女,即使在成长的环境中大家都相处愉快,可她的父母却坚持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她:“你觉醒为了感染者,这是我们不愿意看见的……可我们依旧希望你可以不到万不得已,务必隐藏自己身为感染者的身份。虽然现在世界舆论提倡‘和平共处’,可感染者毕竟是少数,是弱者,你隐瞒自己的身份,可以更好地保护自己。”年轻的凯瑟琳只是记住了父母的话,并没有真正理解其中的含义。

独自初入成人世界的凯瑟琳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新鲜。在一次朋友聚会中,她认识了她自以为生命是中最重要的人——马尔·泽姆,一位衣冠楚楚声名显赫的商人。两人一见钟情,迅速坠入爱河。在经历了三年的相处后,两人在双方父母亲友的祝福下踏入了婚姻的殿堂。可好景不长,婚后两年里凯瑟琳没有丝毫怀孕的迹象,在大大小小的医院间四处奔走后,凯瑟琳向马尔坦白了自己身为感染者的事实,还强颜欢笑地说两人可以领养小孩。未曾想,一向温柔和善的马尔竟然是一位坚持把感染者当做异端的极端主义者。在某天晚上,马尔在凯瑟琳平常的饮用水杯里下了药将她迷倒,随后把自己深爱的妻子送进了库尔科斯的某处感染者“疗养院”。

“我相信你从这里出来后会不再是感染者的,我们会拥有属于我们的孩子,你可以做到的,我亲爱的,等到那时,我们一家人就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这是凯瑟琳透过布满污渍的玻璃窗听到的从自己亲爱的丈夫马尔口中说出的话。

说是疗养院,其实不过是通过电击等刑法对感染者们进行折磨的集中营,凯瑟琳每天与自己的感染者同伴们吃着说是猪饲料也不为过的残羹剩饭,每天都要被听取长达几小时的洗脑式演讲,回去还要写下对自己身为感染者的忏悔。在这样的强压下,凯瑟琳并没有屈服,在长时间的策划下,她孤身一人逃出了那座人间地狱。却在最近的车站遇到了前来“探望”自己的丈夫马尔。要不是马尔的形象变化太大,导致凯瑟琳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来,不然凯瑟琳也不会被马尔抓住纠缠不休。

亚尼听着凯瑟琳说着这段故事,心里料想那座集中营并不是那么好逃脱的,通过最初见面时凯瑟琳的狼狈样就知道她肯定经历了难以想象的重重困难。

亚尼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处,开口问道:“你这里的刺青,是进去之前就有,还是进去之后被打上的?”

凯瑟琳脸色瞬间煞白,亚尼的话勾起了她万分痛苦的回忆:“是……是我进入那里的第一天……他们把我们像肉猪一样困住双手,让我们赤身裸体地排队走进一个房间,我不断听到从房间里传出来的惨叫……等到轮到我时,我终于知道,他们是为了区别感染者与其他人,特意给我们打上的烙印,这样……即使我们成功逃出,也会因为这个记号被马上抓回去。”

亚尼深呼吸一口气,眼底划过一抹杀意,抬起头时却已经恢复了温和的表情,他继续问道:“你一个人是怎么逃出来的?有什么人协助你吗?”

凯瑟琳道:“有的,在我之前,也有一位前辈曾经逃出过那个地方。”

亚尼问道:“曾经?”

凯瑟琳下意识咬了咬下唇,道:“是……曾经,他因为身上有着这个烙印,很快就被抓了回去,他偷偷把自己之前记下的集中营地图和逃脱路线告诉了我,而他……最终没有坚持到我们一起出逃,他被‘教官’体罚致死了。”凯瑟琳说完,握住亚尼的手紧了紧,闭上了眼睛。

亚尼轻抚着凯瑟琳的后背,道,“你还记得那些路线吗,方便能画下来给我吗?”

凯瑟琳惊讶地抬头,紧张地说:“您要去那个地方吗!您……他们不是普通的疗养院呀!我看到……我看到有雇佣兵!”

真是一位善良的夫人啊,亚尼朝她投去一个自信的笑容,道:“放心,不用担心我”,接着又重新问了一遍,“你能把疗养院的地图清晰地记录下来给我吗?”

凯瑟琳眼里的泪水又要溢出来,她强迫自己做了个深呼吸,随即抬头眼神坚定地对亚尼回道:“能,我到死都不会忘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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