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序章
1.
某年某月某日,上午九点五分,天晴,微风。
亚仕兰站在以理码头的岸边,狠狠地抽了一口手中的烟。
该死的,真是见了鬼的晴天——以理警局有史以来结案率最高的警员怀揣着无处发泄的怨气咒骂起了天气。自从五年前在码头开启了那段颠覆他过去所有认知的经历后,他便越来越讨厌来到这种充满着腥味的地方。
好吧,亚仕兰,再忍忍,他不知道第几次安抚着自己的心情,毕竟是为了——
“亚仕兰先生,久等了。”
如先前之约前来的黑发青年比五年前更成熟了,鼻梁上架起了一副眼镜,手中也多了一副拐杖。他仍然向着熟悉的警官露出了形似五年前那样乖巧温和的笑容,不同的是,这次提在他手里的不再是金属制的医疗箱,而是一根拐杖。
“没关系,本来就是我麻烦你。”亚仕兰收起之前的表情,指了指码头的方向,“你们那边没问题了?”
“嗯,尼奥已经陪着那位小姐去声防办了,大概今天就有结果了吧……毕竟是留声机,还算是挺贵重的东西呢。”
留声机啊……亚仕兰又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某起案件,还有自己那蒙主垂怜、差点被一口咖啡送去见之主的倒霉搭档。
“和许久不见的朋友会面感觉怎么样?”
“您真应该欣赏下尼奥那副即使静默法案悬在头上还是痴迷于乐团和歌手的样子,”拉维恩笑了两声,“想必依榭现世都没办法改变他的心意——您这边呢?您和维顿先生都好吧?今天恰好碰到一位金色头发的朋友,看见他那头飘逸的长发,不禁就想起来……”
亚仕兰脸色一凛,不再追究之前的疑问,转而掐灭了手中的烟,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见了。”
事件的起源要追溯到大约半个多小时以前。
早上八点一刻刚过,亚仕兰就准时来到警局,掐着表站在门口等待他那位懒散的搭档。在漫长的十分钟后,八点二十五分,维顿踩着略微有些飘忽的脚步进入了亚仕兰的视野。
“早,维顿。”
“早……”维顿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一边有气无力地向搭档问好,一边打了个打呵欠,“差五分钟……我没迟到吧?”
亚仕兰一脸无奈地拉开了驾驶位的车门,看维顿这个样子,大概充当驾驶员的重任又落到了自己的肩上。
“没睡好?”
“今天本来是休息日啊,”一边说着,金发的搭档又打了个打呵欠,“昨天处理乐团的问题又加了会儿班……定了五个闹钟都没用,最后还是靠着我自己的毅力爬起来了。”
亚仕兰实在不想讨论关于超越五个闹钟的毅力究竟是好是坏的问题(毕竟从各个方面来说都很惊人),转头发动了汽车。
清晨的以理路上人迹罕至,距离南部码头的车程还有将近半小时,而时值大陆铁路开通和圣赦日的临近,不少人家已经请了长假出门游玩去了。虽然仍有坚定的信徒认为在圣赦日远离普洛兰是对之主的不敬,但大陆桥的火车票还是一票难求,最近警局也接到了许多起关于高价倒买倒卖车票的报案……
亚仕兰摇了摇头,暂且把注意力拉回到现在的案子上。
“东西都带好了吗?”
“带好了,”维顿似乎想要借着冰冷刺激神经一般,半张脸都贴在在挡风玻璃上,“话说,我们盯梢都多久了,那群霍克里加人真的是在走私吗?”
“别说丧气话,没睡醒的话我送你回家。”
“不是这个意思啦,我是说,我们的方向是不是错了?”维顿伸手凭空指指点点起来,仿佛面对着办公室的那面铺满了各种证据的墙,“你看,我们确实接到了举报吧,但是从结果上来说,没有能证明这个举报不是捏造或者污蔑的事实啊。”
“这正是我们在做的事情——我是说,盯梢。”
“唉……也没错就是了。”金发的搭档身体动了一下,亚仕兰意识到对方把脸转了过来,“从两年前开始我们就一直在监视他们吧,但是一次都没有发现过哎。”
“人难免有疏漏……”
“从举报人的角度来想,会感觉很微妙啊。他们一直进口的都是灌香肠机没错吧,我们、海关,还有现场的突击检查,全部都证明了这一点,那这就很奇怪了——”
亚仕兰闭上了嘴,感受着坐下引擎的轰鸣。
“——举报者是怎么知道他们要进口的其实是医用灌肠仪呢?”
“哎?”
“所以我总觉得我们方向搞错了……不过今天的工作还是要完成啦,毕竟人难免有疏漏嘛。”
维顿看了一眼驾驶座,亚仕兰感觉那意思大概是“你继续开我在等着上工没事就先睡了拜”。
八点四十分,二人的车越过沉闷的旧城区,来到了临近河边的十字路口上,副驾驶上一直安静的乘客突然“哇”了一声。
“怎么了?”
维顿拿手指了指侧后方的位置,罕见地,那边有一群在路口边徘徊的孩子们。
“小孩子们会来这种地方?要去看看吗?”
维顿似乎恢复了精神,点了点头。
那似乎是四个迷路的孩子,其中三人都面色苍白,只有看起来领头且年龄稍大的那个还能冷静下来和亚仕兰交谈。
“看起来是旧城区的住户,不知道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
亚仕兰看了看车载时钟。
“要送他们回去吗?来回时间可能有些紧张。”
“这样的话……”维顿向南边望了望,“你开车送他们回去,我自己先过去吧?反正拐个弯就到了,我走过去就好,九点在目标旁边见?”
亚仕兰大概估算了一下路程时间,又看了看孩子们的脸色,最终答应了下来。
“这就是之前发生的全部事情了?”
“是的。本来我还在想维顿是不是躲在哪里偷懒来着的,看到你冲出来拉架才感觉不妙,如果他在的话,这种事情不会不管的。”
“……现在的时间是?”
“九点十分。”
拉维恩皱起了眉头。
事实上,根据他所经手的各路社讯和小道消息来看,以理警局确实在忙活一件大事。不过他既无权也无兴趣过问——码头、帮派、霍克里加、对外贸易,这几个要素纠缠在一起,除了非法移民就是走私。
……而且看在亚仕兰这么吞吞吐吐的份上(亚仕兰当然对他隐瞒了和维顿讨论案件的详细内容),这大概是场保密行动。
前实习医生沉思了少许,选择了一种折中且稳妥的问法:
“听尼奥说,最近兰纳乐团来以理巡演了,想必也给你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吧?”
“哦,是的,”亚仕兰长出了一口气,“乐团接触的人有些复杂,警局确实花费了很多精力在维持治安上……”
说到这里,警官先生似乎又犹豫住了。
这是自然,拉维恩心想,毕竟是保密案件,搞不好又要牵扯到静默法案之类的——这位已年过四十的警官似乎仍然保持着年轻时的善良与恻隐之心,不愿将无辜之人牵扯进黑暗之中。
“刚才那位在仓库门口与人争吵的女士,正是来访的兰纳乐团的团长菲梅尔。”拉维恩解释道,“在刚才他们那番激烈的……交流之中,我大概能猜到这位女士应该是早于九点就到达了仓库附近。”
亚仕兰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言下之意:“你是说,她会是另一位可能的目击证人?”
拉维恩掏出随身的笔记本,上面用稍显潦草的笔迹记录下了几条零散的文字。
“据这位菲梅尔小姐所透露,她于八点五十五分左右到达了码头仓库附近,而尼奥说大约在八点五十分左右的时候,他看见了这位女士经过斯黛拉俱乐部,所以这条信息应该是正确的。”
“他们之前认识吗?”
“呃……不算认识吧,”拉维恩显然也想到了什么,“我的室友是兰纳乐团的忠实粉丝,所以在听说乐团到访以理之后,他马上排队买了演出门票,而这个乐团的现任团长正是菲梅尔小姐。”
“那就是粉丝与偶像的关系?”
拉维恩点了点头:“我搭乘了今早八点到站的火车,也于八点五十分左右到达了斯黛拉俱乐部附近,虽说没能看见菲梅尔小姐,但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了码头处传来的争吵声,所以……”
“那就姑且认为他们之间没有关系吧。”亚仕兰决定先放弃考虑伪证之类的假设,毕竟要说服两个人同时为一位不甚相交的歌手做伪证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但是我们应该都没见过维顿先生,”拉维恩有点犹豫地说出了后半句,“所以看见您一个人站在这边我还很惊讶……”
“你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刚才争执的过程中,那群看守说‘倒不如去问问那个在河边晃来晃去的黄毛啊!说不定是他偷了你的那个什么机’,而菲梅尔小姐却说‘什么黄毛’。听的时候感觉有些奇怪,现在想想,这个黄毛应该指的是维顿先生吧。”
亚仕兰回想了一下计算过的路程时间,如果从十字路口步行的话,到达码头的时间确实应该为八点五十分左右,而八点五十五分于众目睽睽之下到达码头仓库的菲梅尔看起来似乎没有作案的时间。
“说到这里,您有没有试着向上级求助呢?”拉维恩试探性地问道,“万一维顿先生只是回警局取东西之类的呢?”
亚仕兰叹了口气:“我当然报告了……然后帕斯莫尔让所有人盯紧了,一脚把我从行动组里踹了出来——‘谁报告谁处理,你现在就负责把你的好搭档全须全尾地带回局里’。”
拉维恩哑然,看在帕斯莫尔局长说的不是“停止盯梢”而是“找到维顿”的份上,大概这位局长也对自己好下属的工作狂本性一清二楚。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最后的目击证人似乎是码头的仓库看守们,要试着上去问问吗?”
首先要排除就是他们干的好事儿啊——亚仕兰腹诽。
“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去打听一下,作为外来的记者应该比我这个本地警察好套话。”亚仕兰习惯性地开始分配任务,“我去稍微搜查一下现场,看看有没有什么遗留的痕迹。”
2.
——作为外乡人的套话当然是一无所获。码头仓库的看守们显然不认识几个字,更对“采访”这件事没什么概念,在看见刚刚的好事者上前时,几名异乡人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听到他的自我介绍之后更是直接将他赶出了视线范围。
只能希望借着刚才看守们注意力分散的功夫,亚仕兰先生可以好好调查一下现场吧,拉维恩有点自嘲地想着。
那么,在河边等待亚仕兰回来的剩余时间,就来试着好好回忆一下先前的经过吧,作为目击证人的一员,也许记忆中隐藏着某些微妙的细节等待被再度发现。
早上八点整,伴随着站台的铃声和渐渐高昂的汽笛声,从夏礼撒开来的火车准时到达了站台,拉维恩随着下涌的人流,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以理。和夏礼撒一样,以理的地铁也在有条不紊地建造中,而拜因施工封闭的道路所赐,他不得不比预计多花费了些时间在路上。
以理城的变化比自己想像中更大,拉维恩甚至险些绕进旧城区那蜿蜒的小巷之中——之主在上,他再也不想靠近那片地界了。
临近八点五十分的时候,他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原斯黛拉俱乐部的附近。多年未见的室友仍然挂着招牌的乐天笑容,穿着两人都很熟悉的老西装,左手挎着长柄伞,站在十字路口兴奋地向他挥手。
“路上还顺利吗!”
“还好,差点迟到了,真不好意思。好久没回来,我都迷路了。”
“这有什么,我应该去接你的!反正都请假了,”尼奥有些懊恼,“我八点半就出门了,还在这附近转了一圈,呃……最后果然还是要托你也在夏礼撒晨报上打一份广告。”
毕竟那位晨星小姐走了也有好几年了,粉丝人数的减少也是情理之中的——虽说如此,拉维恩还是将薇瑞娜的名片递给了尼奥。
“谢谢!你果然是我最棒的室友,之后的几位果然还是……”
“没什么,这都是小事。”
两人继续面朝着河水交谈了一阵,尼奥顺势将左手中的卡片收在了钱包里。
“话说回来,”尼奥伸手指了指两人面前的河水,它欢快地顺着前方奔去,“刚才有一位长得很像兰纳乐团团长的小姐走到前面去了。”
“你确定?”拉维恩并非不信任他的前室友,只是有时他的热情会悄悄变成他的自以为是。
“就是她,”尼奥很肯定的说,“大概出门十分钟之后我就在桥上碰到了她,她可能是在准备歌剧院的演出吧,前两天路过剧院的时候看到海报都贴出来了——不过她看起来一副急匆匆的样子在往回走,可能是忘记东西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先过来了呀,毕竟唐突地冲上去问’小姐你有什么麻烦吗我乐意效劳’之类的,很容易被当成奇怪的人吧。”
“嗯……这倒也是。”看来这两年尼奥也变稳重了不少,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然后然后,就在刚刚,你来之前一点点,她又从俱乐部前面走过去了哦。”
“哇……所以我要恭喜你成功见到偶像两次?”
尼奥满意地点了两下头,大概意思是“还是你懂我”。
就在此时,一声激烈的质问打破了河畔的静谧,
“你说没见过?!”
仿佛什么声音都不曾出现过一样,看守懒洋洋地靠在了仓库的大门上。
“不可能!昨天我亲眼见到它被抬进去的!”
衣着有些凌乱的金发女郎从挎包里掏出了一张纸。
“那是歌洛萨尔的宝贵财产,歌洛萨尔女士和波波夫先生的签名就是证据!”
在听到上一句快结尾的时候,看守支起了身子,似乎终于对那张白纸产生了兴趣。他一把拽过那牵连着跳舞着的纸的手腕,仔细地端详了一番。
“好像确实。”
说完这句话,他又懒洋洋地靠在了大门上。
“那就让我进去,我有权取回寄存在这的宝贵试音记录。”
“不,不,小姐,现在不行,”似乎被渐渐耀眼的太阳晒得够呛,看守抬手搭起了凉棚,好似在看表一样,“我们正在卸货,你不能进去添乱,等一个小时再来吧。”
“等一个小时,”女声止不住言语中的讥讽,“好让你们销赃?我知道,九点一到,你们的船就又要开走了!”
“哦,小姐,我们可不敢顶着声防办销这种赃,我们需要至少一个小时的时间来核实您这份签名的真实性……”
“净是糊弄人的鬼话!我的彩排马上就要开始了,留声机里是我们未公开的商业机密,歌洛萨尔女士一定会把你们这群小偷关进监狱!”
“如果您一定怀疑这里有什么小偷的话,倒不如去问问在河岸那边晃荡的黄毛。”
“哪个黄毛?”
看守似乎说完了今天分配的最后一句话,靠在仓库大门上一动不动了。
“然后你和你的朋友就上去劝架了?”
“嗯……这也不算劝架吧,”拉维恩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总之我们建议菲梅尔小姐直接去找声防办,尼奥看她似乎有点为难的样子,就自告奋勇地带路了。”
毕竟当时被吸引来的还有仓库阴影处闪过的金属反光——看到他们冲上来的时候看守似乎还有些惊讶,大概是刚才完全没往这边看吧,拉维恩推测。不过似乎麻烦离开后,看守也不在意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了。
“……如果以理的公民都像你们一样老实就好了。”
“?”
“哦,没什么,一点抱怨——言归正传,仓库附近的搜查完成了,打斗痕迹、仓库的出入痕迹、血迹——这些通通没有。”
“听起来似乎像熟人犯案?不过当时我也没有注意到附近有没有警……”
“我们的行踪是由帕斯莫尔局长今早才分配的,除了局长本人应该谁也不知情。”
“嗯……这样啊。”拉维恩在随身的本子上写了一些单词,然后又将它们划掉。
“这是什么?”亚仕兰有点好奇地看了过来。
“哦,您把它当成职业病的一种就行,”拉维恩晃了晃笔,“记者总是会需要记下各种看起来奇怪的信息。”
亚仕兰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本子,它显然承载了远超自身分量的故事,仍是空白的纸张已进入了生命的尾声,他考虑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让一个训练有素的警察平静地失去反抗能力,无非就那几种方法——熟人、药物、还有歌。”
“……那还真不巧,”
“所以我才拜托你作为可能的目击证人帮我回忆现场。”
“……据我所知,菲梅尔小姐所属的乐团,确实和那位晨星小姐颇有渊源。”在片刻的沉默之后,拉维恩这样回答到——他们都是五年前那起事故的亲历者,在考虑最坏的可能性时永远会比其他人看得更多更远。
“谢薇蕾特?”亚仕兰马上念出了那个已经有些年头的名字。
“我的前室友是晨星小姐的忠实粉丝,即使是在她去世之后也如此。”拉维恩意有所指,“在发现到访以理的是曾经晨星小姐隶属的乐团后,他激动地给我写了五封信……”
“这确实是应该考虑的一种可能,就算乐团本身是无辜的,他们大概也会或多或少地和本地的感染者牵扯上关系。”
“是的,不过……我们仍不能排除维顿先生被人下药的可能性,或者我们换一个方向思考——假设维顿先生被绑架了,绑匪最倾向于对他做什么?”
亚仕兰沉思了起来。
首先,维顿被绑架的契机毫无疑问是因为独自一人行动,当时迷路的孩子们说不定就是幕后黑手用来分散二人行动的诱饵;然而,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地选中维顿(或者自己),而作为监视目标的那座仓库在近几天的报告中都没有异常,也就是说——
“你的意思是维顿被当作人质了?”
“我想这对于狗急跳墙的犯罪分子来说不失为一个选择。”
虽然那群黑帮们的仓库环境实在糟糕的可以,但这总比丢了命强,拉维恩默默地咽下了后半句。
“……不,或许还有一种可能,”亚仕兰突然抬起了头,老练的警探眼中闪现出某种光芒,
“如果他真的被当作人质,恐怕我们已经收到了威吓信,而且仓库附近的戒备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您的意思是?”
“搞不好我们距离真相已经仅有一步之遥,再去那个仓库附近看看吧。”
在维顿再次睁开眼睛之前,他首先闻到了一股独属某种香料的辛香。
这还真是熟悉的味道啊,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感觉好像才和亚仕兰一起吃过这东西,甜甜的,还加了一点香草和胡椒,名字是什么来着的,好像叫冒——
——他醒了。
在一堆香喷喷的香肠上,在一层层硬邦邦的帆布上,以理警署结案率最高的警探(的搭档)睁开了眼睛。
3.
恢复意识的维顿迅速地意识到了自己不妙的处境——头昏昏沉沉的,身体也使不上什么力,好在身上看不到什么外伤,但全力搜寻记忆,最后的印象片段也只停留在了南部码头附近的河岸。
不……当下最正确的问题是自己所处的位置究竟是哪里。
直到刚才外面还传来了走动和重物落地的声音,货船的汽笛声逐渐远去,似乎这就是今天的第六个闹钟。而透过门缝向外面窥视,天色似乎仍是清晨,虽然看不清河道,但港口的陈设依稀可见,也就是说——
——自己可能正身处秘密的正中心。
真不得了,早知道就不说那种话了,维顿的脑海中闪过了在警车里和亚仕兰聊天的情形。
不过这种情况也算是坚守岗位的一种,希望局长不要因此扣他全勤奖……维顿从货箱上轻手轻脚地翻下来,再次认真检查了一遍所处之地的状况。
灰暗的房间里堆满了一层又一层的木箱,加固用的支架似乎是出于节省空间的目的已经被提前卸走,货主只在顶层盖了一张厚帆布用来防水,沉闷的空气中弥漫着肉制品的香味,掩盖了灰尘与肮脏的味道。
维顿凑上前去随手掀开帆布的一角,冒隆香肠厂标志的赫然映入眼帘,红色油纸包装的香肠被整整齐齐地码成四方形堆在箱子里。
看起来,这里比起所谓的香肠机或者什么其他机器的进口仓库,更像是成品出货区……维顿又悄悄向外望了望,视野所及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志,港口区的建筑与陈设大同小异,加之逼仄的视角,目前实在无法看清自己所在的确切方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仓库周边似乎没有什么守卫。
要趁现在逃跑,还是多留一会儿检查货物呢——念头闪过的瞬间,维顿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后者。
他转过身,再度扫视了一遍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货物,很快便发现了角落里的某个箱子上,布料凹陷的形状与其他区域有些略微的不同。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自己曾经躺在这堆货物上的缘故,原本被整理得平坦整洁的帆布在受了外作用力的情况下,有些敷衍地暴露出了自己所掩盖的秘密。
维顿小心翼翼地用随身小刀割开了箱子上覆盖着的布料,随即,白色的袋子伴随着熟悉但一点都不令人怀念的香味侵入了他的感官神经。
在这种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刻,暗示着一度模糊生死边缘的吉祥物再次现身于自己面前,这究竟是之主赐下的启示,还只是单纯的巧合呢——维顿不愿再多想,随手揣起一小袋咖啡豆跳下货堆——毕竟从现在开始,要想办法把证物和证人都完整地带回警局了。
拉维恩突然间朝河对岸看了一眼。
“怎么了?”
“您有没有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拉维恩也显得有点诧异,“呃……我是说,好像有人在……唱歌?”
亚仕兰侧耳倾听了一阵,但什么都没听到。
“年轻人的耳朵就是灵啊。”
“现在好像停了,”拉维恩歪了一下头,似乎在确认,“也有可能是我听错了,毕竟早上的码头区干什么的都有……”
亚仕兰顺着方才拉维恩的视线看过去,那边仍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港口码头仓库区,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等等。”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丝违和。
余光里人影摇曳了一下,他再次注视起那座原定为今天任务目标的仓库,敬业的看守仍然懒洋洋地靠在大门上,但是——
“看守人少了。”
“哎?这样吗?那我们要不要离近点……”
“你在这边待着不要动,我进去看看。”
说罢,亚仕兰没有给拉维恩拒绝的机会,迅速地消失在了港口层层叠叠的货物阴影中——而拉维恩也只能重操旧业,继续试图伪装成一个对采访坚持不懈的愣头青记者再度向看守搭话。
维顿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自己的身形,尽力隐藏在建筑物的阴影之中。
在高度紧张地等待逃脱的时机时,活跃的大脑却不受控制地回想着昏迷前最后的场景,刚才似乎没有什么人接近自己,也没有被重物之类袭击的印象,自己似乎就是单纯地晕了过去。
维顿摇了摇头,将注意力收回。
现在虽然仍不清楚自己所在的具体方位,但是在码头区只要向着河边狂奔就大概没问题,如果真被人发现就一边大喊救命一边投河自尽然后等亚仕兰把自己打捞上来这案子应该就能结了……
维顿看了一眼被设置在稍远处墙角下的小小机械,清晨的阳光让它得以发出了独属金属的闪光——这是他刚才再度搜查仓库时发现的意外之喜——一台留声机。
拜几年前的事件留下的经验所赐,他已经成功将留声机开启,现在只要等待看守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就可以顺利逃脱了。
歌声响了起来。
灰暗的仓库里飘荡着细小的灰尘,沿着被推开的门缝里泄露的日光缓缓升降着。
正如外面已经作鸟兽般散去打盹儿的看守们一样,作为容器的其中也是空空荡荡。什么灌香肠机啦、灌肠仪啦、香肠啦……这些东西都不存在。
亚仕兰走向了仓库尽头那唯一一处略有陈设的地方,那边有个小书架、一把椅子和一张办公桌,看起来其主人走得相当匆忙,桌子下的抽屉还是半开的样子。
见状,亚仕兰毫不客气地伸手把里面的文件全都掏了出来,粗略地扫了一眼,除了诸如《冒隆香肠厂管理人员手册》《灌香肠机操作说明书》《xxxx年Q3冒隆香肠厂财报v1.0(差5块没算对)版》《每天一个提肛小秘诀》之外,还有两张印着某种外语与安缇语的纸质文件——亚仕兰的直觉告诉他这里的每一本大小部头都有着它独特的作用,于是他全部揣进了怀里。
拉维恩走出警局的时候,太阳已经斜斜地挂在西边的天空上了。
后续意外地顺利,九点半的时候,维顿先生就慌慌张张地从码头区的某个拐角窜了出来,正好与站在桥头准备回警局的亚仕兰先生撞到,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警探们手握着重要证据斗志昂扬地回到了办公室,小小的失踪插曲随即被抛诸脑后,自己则作为重要证人陪同协助了调查。
当然,维顿先生看起来并没受什么伤,否则他现在应该躺在医院里偷懒养病,而不是在自己身边大呼小叫自己路上碰到的两个兰纳乐团演员有多么高深莫测——说真的,哪个霍克里加人会跟着兰纳乐团满世界瞎逛……
哦,按照目前的国际形势还真不一定,搞不好明天兰纳乐团就有了霍克里加的强宣称
在协助亚仕兰翻译完从仓库里带出的薄薄两页合同之后,拉维恩又被压着签了保密协议和证词记录,终于在下午四点被放出了警局。
——这当然是必要的流程,在表示了自己的理解之后,维顿仍然很过意不去地贡献出了一张大剧院的演出门票外加欢送至警局门口的服务,并表示有需要欢迎随时再来(没人想再来好吧)。
或许在忙碌的一天后去看一场演出也不错,毕竟他还没有攒够下一期晨报的素材,而且——拉维恩翻过了门票,背面赫然印着“主演人:菲梅尔”。
总之,希望今晚还能来得及赶上回朔列的火车。
后记
“他走了吗?”
“走了啊,你也不去送送他,好歹也是跟你跑了一路的,最后还得我这个病号出马。”
“抱歉,”亚仕兰摇了摇头,“刚刚正好有急电打进来。”
“这次又是什么事?”
“首先是失窃案——歌洛萨尔唱片公司报案说他们名下的一台新型留声机在码头区失窃,因为使用了最新技术录制了尚未发售的歌曲,所以涉及到商业机密……现在帕斯莫尔局长正在了解详细情况,待会应该就有指示了。”
“哦……等等,我好像见过一台留声机?”确切地来说就是被自己霍霍的那台……
亚仕兰看了一眼搭档,发现他的表情十分可怕。
“等会去和局长交代,看能不能给你争取个宽大处理。”
“唉……然后呢?”
“声防办报案有一名流浪乐团歌手菲梅尔因不服从静默法案的管理,未经报批当众演唱未知歌曲,已被他们拘留,希望我们协助调查。”
“……看你的表情,不会还有吧?”
“旧城区有一名自符拉塔返乡的工人在家中意外死亡。”
“啥?不是,最近太乱了吧!这就是为啥我能在码头碰到霍克里加黑帮头子和看起来一点都不正宗的正宗巡礼士吗!跟我说都是演员我才不信呢……”
“没办法,大陆铁路桥开通之后别说霍克里加人了,连启择人都能看见了。”
“还有马瑞乔……话说他们究竟是怎么想到和那群奸商做生意的,最后把我们也耍得团团转。”
“走私案还是等国税局出最终结论吧,我们先关注手边的案子。”
“唉……”维顿再次长叹一口气,“不说前面两件事,旧城区的报案人是谁?”
“哨兵。”
Chapter 2. 鸦科观察指南
1.
“喂喂,醒了吗?”
“没醒。”
“哇,真没意思!他们四个醒得早的都出去了,就因为等你我才在这里哎。”
“那还真是抱歉。”
“我要开灯了!开关是在……”
“……把我吵起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哦哦,啪的一声就亮了,电灯真神奇啊。”
“……什么事。”
“刚才看了一小段观测记录,总感觉有很多想法要倾诉啊!你翻了个身是什么意思……总之我要讲了!”
“……”
“大体上,这份记录里描述了一个倒霉警察疑似被绑架但最后成功逃出的经历,但是作为观测记录来说也太差劲了,既没有揭露幕后黑手和动机,也没有揭露绑架的过程,甚至连出逃这种上好的冒险题材都没有详细叙述,总之就是差得太多啦!”
“所以?”
“所以我要试着还原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锵锵——
| 时间 | 事件 |
| 8:00 | 拉维恩到达以理火车站 |
| 8:15 | 亚仕兰到达警局 |
| 8:25 | 维顿到达警局 |
| 8:30 | 尼奥从廉价公寓出发 |
| 8:40 | 亚仕兰与维顿到达河边的十字路口,遇到迷路的孩子们,二人兵分两路,维顿前往现场,亚仕兰返回旧城区;尼奥从桥上经过,偶遇折返的菲梅尔 |
| 8:50 | 尼奥到达斯黛拉俱乐部,稍后,拉维恩也到达了俱乐部附近;菲梅尔路过了斯黛拉俱乐部 |
| 8:55 | 菲梅尔到达码头仓库附近 |
| 9:00 | 菲梅尔与看守发生争吵,尼奥与拉维恩上前劝阻;同时,亚仕兰到达码头仓库附近,发现维顿不在 |
| 9:05 | 尼奥与菲梅尔前往声防办,亚仕兰与拉维恩交流案情 |
| ?? | 维顿在仓库中醒来,开始搜查现场 |
| 9:10 | 拉维恩试图采访仓库看守,亚仕兰趁警备松懈,前往勘查现场 |
| ?? | 亚仕兰再度潜入目标仓库,获得走私案重要证据 |
| 9:30 | 维顿利用留声机出逃成功,与亚仕兰汇合 |
| 16:00 | 拉维恩离开警局,亚仕兰与维顿接到新报案 |
——按照叙事顺序来看大体是上面这样的!你有什么想法吗?”
“……首先要排除是看守他们下的手吧?毕竟记录里也有写,而且从动机和行为能力来看完全有可能。”
“那么先来考虑霍克里加黑帮下手的可能性吧!由于尼奥是8:50开始出现在俱乐部的,从无人观测的8:40开始到8:50,有大约十分钟的时间实施犯罪。这对于普通市民来说可能有些困难,但对于掌握了武力的黑帮来说确实不成问题。”
“但如果这样的话,后续的事情发展就变得十分奇怪了。如果是黑帮绑架了维顿,他们一定会加强戒备吧,至少不会把维顿丢在无人看守的仓库之中,还放任他逃跑——不如说,从后续的表现来看,黑帮更像是从来没有发现过维顿已经深入了他们的老巢。”
“莫名其妙地绑架了警察,却不采取进一步的动作,这确实很奇怪啊——那么菲梅尔呢?暂且不考虑手法,她确实有着充分的动机。”
“嗯……你是指兰纳乐团与以理警署之间的不愉快?那我们就来分析一下菲梅尔的行动吧,首先是尼奥的证词,他从廉价公寓出发前往斯黛拉俱乐部,和菲梅尔于8:40在桥上相遇,但菲梅尔走的是反方向吧。”
“也就是说她其实是在远离案发现场?”
“是这样的,总之,8:40的时候维顿刚刚与亚仕兰分别,而菲梅尔在那时有着确定的不在场证明;而且由于尼奥于8:50才看到菲梅尔再次路过了俱乐部,也就是说菲梅尔在这段时间里都在河的对岸吧——搞不好是什么落在家里跑去拿也说不定。”
“大概就是那个保管留声机的合同吧。”
“总之,由于尼奥的证词,菲梅尔恰好在这段时间无法袭击维顿。”
“但是,这里是二律背反的世界哎,搞不好有那种超远距离生效的歌什么的,嗖的一下就把维顿打晕了也说不定啊。”
“所以我才不想考虑具体的手法……好吧,假设菲梅尔使用了歌或者某种超自然的力量袭击了维顿,那这还是与记录不符呀!”
“你是指……哨兵?”
“没错,寂静时代的哨兵可是很敏感的,如果菲梅尔使用了歌攻击维顿,且不说没有被当场击毙,甚至还自投罗网地去了声防办,如果是一个已经使用了力量并将要举办音乐会的乐者,绝不会如此冒险地行动吧。”
“所以我们可以认为即使是乐者,在当时的条件下也是使用正常手段犯案的?”
“大体是这个意思,不过有鉴于维顿并没有受什么实际伤害。我觉得真相仍有待进一步界定。”
“嗯……这么讨论下去完全没有什么结果呢,果然还是要结合以理城地图来看看……”
“说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看以理城其实有两个码头区哎。”
“嗯?确实啊,一个是南部码头,一个是旧码头。”
“记录里只说了维顿在码头仓库吧,但究竟是哪里的哪个仓库都没有说明呢。”
“啊!真是粗心的记录者……你的意见呢?”
“首先,拉维恩和尼奥的位置是可以确定的吧,就是在河边的斯黛拉俱乐部附近;而菲梅尔既然路过了斯黛拉俱乐部,还顺着河水向前走去,那她与看守发生争吵的位置应该就是在南部码头区;而亚仕兰以及维顿原本计划的盯梢点也是南部码头附近,他们算车程的时候提到了啊。”
“嗯……但是维顿被绑架后所处的地点呢?”
“这点的话似乎可以从后续的行文推断出来,拉维恩提到河对岸有声音,随后的章节里维顿就打开了留声机,应该是在暗示维顿所处的就是河对岸的旧码头。”
“那这样的话事情就简单了,毫无疑问凶手就是菲梅尔!毕竟她在旧码头停留了足足十分钟呢!”
“时间确实很充裕……但新的问题来了,当时维顿清醒时的最后记忆停留在南部码头区吧,那么暂且不考虑具体的袭击手法,菲梅尔是如何将维顿转移至旧码头区呢?”
“想要从河边的十字路口附近前往对岸的仓库,必须要经过水路或者桥吧,从尼奥的行动路线来看,他一定会经过紧邻斯黛拉俱乐部的那座桥,所以势必会看到下游的动静,比如下游的某个桥上突然多了一个人在扛着重物之类的……这种奇怪的动静他一定会说出来的。”
“万一他专心赶路,根本没关注这些事情呢?”
“他不是说了自己专门在附近转了转嘛,这要是还注意不到那作者把这种细节写出来干嘛,我们服务器空间很紧张的。”
“看起来由于尼奥的存在,导致在南部码头区犯案很困难——但是如果她有同伙呢?”
“你的意思是?”
“我有个简单的推理!这起案件是由菲梅尔主导,雇佣码头看守一起犯下的,目的就是为了报复警方,给他们一点教训——毕竟乐团刚在治安方面和警察有冲突嘛。”
“嗯……”
“首先,菲梅尔指使小孩子们引开了亚仕兰,造成维顿落单——当然在这步里落单的是谁都无所谓啦,总之,有一个警察落单了;然后,她自8:40左右便开始在桥上徘徊,目的就是为了观察维顿何时到达南部码头附近,这也可以解释为何尼奥会发现她在桥上往反方向移动。在维顿到达之后,她就给黑帮同伙发消息,接下来就静待同伙袭击维顿,然后将他藏在对岸的某个仓库就行啦!因为只是恐吓,也没有想做其他危险的事情,所以也没有几个看守嘛——哇,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
“别吓我嘛!除了我应该没人能干掉你吧,如果你就这么挂掉的话会变成另一桩悬案哦!”“……该从何吐槽起呢……且不说菲梅尔是怎么和看守联络的,你这个推理有个最大的问题啊!”
“?”
“哪个蠢货会把警察往自己家装满了走私物的仓库里塞啊!”
“啊!那……万一正好是警方线人……”
“线人也不知道走私的是咖啡吧!”
“哎呀……”
“我的结论是,案件是由菲梅尔一人犯下的。首先,她可能确实利用了小孩子们来分散警探们的注意力,像这种流浪乐手有一两个熟悉的小孩子应该也很正常吧?总之,在某一位警探落单之后,她便通过桥赶往了对岸的旧码头区。”
“咦,但是维顿不是在南部码头区失去了意识吗?”
“是的,她此举正是为了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试想,维顿于8:40-8:50在南部码头区失去意识时,她正在对岸,无论如何都无法犯下案件的吧?但是,菲梅尔其实是悄悄利用了往返于两个码头区域的货船。因为她说过,’你们的船就又要开走了’,一个巡游的乐手是如何准确得知两个码头的船只对开时间的呢——除非她确实利用过这点。在到达旧码头后,菲梅尔悄悄潜入对开的货船,再次返回了南部码头,随后在10分钟内袭击了维顿,并把他藏在了对开的船上。”
“所以,只要利用往返于两个码头之间的船只就可以犯下上述的案件了。菲梅尔有提到过下一班对开船是九点发出吧,所以维顿苏醒的时间应该是九点以后——啊,我稍微改动了一下上面的表。”
| 时间 | 事件 |
| 8:00 | 拉维恩到达以理火车站 |
| 8:15 | 亚仕兰到达警局 |
| 8:25 | 维顿到达警局 |
| 8:30 | 尼奥从廉价公寓出发 |
| 8:40 | 亚仕兰与维顿到达河边的十字路口,遇到迷路的孩子们,二人兵分两路,维顿前往现场,亚仕兰返回旧城区;尼奥从桥上经过,偶遇折返的菲梅尔;菲梅尔已到达了南部码头区,为了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折返回了旧码头区,恰好与尼奥相遇 |
| 8:40-8:50 | 菲梅尔利用船只返回南部码头袭击了维顿,并将其藏匿于船上 |
| 8:50 | 尼奥到达斯黛拉俱乐部,稍后,拉维恩也到达了俱乐部附近;菲梅尔路过了斯黛拉俱乐部 |
| 8:55 | 菲梅尔到达码头仓库附近,后续她不需要再行动,只要等船开到对岸就可以完成计划 |
| 9:00 | 菲梅尔与看守发生争吵,尼奥与拉维恩上前劝阻;同时,亚仕兰到达码头仓库附近,发现维顿不在 |
| 9:05 | 尼奥与菲梅尔前往声防办,亚仕兰与拉维恩交流案情 |
| 约9:05 | 维顿跟随被卸下的货物进入仓库,并于在仓库中醒来,开始搜查现场 |
| 9:10 | 拉维恩试图采访仓库看守,亚仕兰趁警备松懈,前往勘查现场 |
| 略早于9:30 | 因维顿启动了留声机,看守的注意力被吸引;亚仕兰再度潜入目标仓库,获得走私案重要证据 |
| 9:30 | 维顿利用留声机出逃成功,与亚仕兰汇合 |
| 16:00 | 拉维恩离开警局,亚仕兰与维顿接到新报案 |
“哇,看起来很不错哎。”
“至于菲梅尔袭击维顿的凶器,大概率就是那台留声机,否则应该好好躺在仓库里的留声机怎么会和维顿一起出现在事故现场呢?等到警方搜查到那台留声机后对比指纹或者伤痕之类的应该就能定罪了吧。那么,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要继续睡了。”
“啊……等等等等,好像有人送了新东西来哦。”
“?”
“‘得知你们在玩推理游戏,特地找来新的线索以供参考,祝开心——修菲萨’,哇,不得了,这不完全是白胡子老爷爷嘛!”
“那个是什么?”
“好像是报纸?我看看……《夏礼撒晨报1549年3月31日刊——以理特大走私案调查暂告段落》,应该是这里吧?”
“上面有写这起事件的真凶吗?”
“完全没有!关于这起失踪事件一个字都没有提哎!”
“毕竟是警察失踪啊,考虑到保密需求的话可能也不会见报吧。”
“确实……不过这里有写维顿找到了咖啡哦!所以……咦?”
“怎么了?”
“那个,修菲萨应该没有捉弄人的习惯……吧?”
“没有啊,白胡子老爷爷才不会捉弄人的。”
“那就奇怪了!你看,这里写的是’以理警探维顿·罗柯诺……还发现了灌肠仪与灌香肠机的阴阳合同’,但是我们看到的记录里……发现合同的是亚仕兰啊!”
2.
“……总感觉很失落呢。”
“怎么了?”
“本来还想看看真凶到底是谁来着的,结果却发现不光案件没有丝毫线索,连我们看到的记录都是假的,那上面这通推理有什么意义啊。”
“也不能说没有意义吧,毕竟,记录里有些事情确实发生了呀。”
“你是指维顿发现咖啡那里?”
“对呀,还有尼奥也确实刊登了广告,还组织了粉丝悼念活动,拉维恩也写出了关于剧院的报道,兰纳乐团在夏礼撒也惹出了麻烦……这些描述都是和我们看到的记录一致呀。”
“所以说,我们看到的记录是真假掺半的?”
“至少肯定有正确的部分。”
“仔细回想了一下,你上面的推断其实也有些不太自然的地方。”
“比如?”
“首先是菲梅尔于8:40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假设——看起来就好像提前知道尼奥会去斯黛拉俱乐部一样啊!”
“那个时间段应该也会有其他的行人吧?只要菲梅尔在那个时间段从桥上经过,一定会有目击证人的。”
“总感觉太巧合了些……如果是其他目击证人的话,警方可能需要花费大半天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找到,但如果是尼奥的话,半个钟头不到亚仕兰就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这才有了后面的行动……而且排除这点,后面也很微妙啊,如果菲梅尔将昏迷的维顿藏在船舱里,卸货的搬运工们一定会发现他吧?毕竟他醒来的时候躺在货物的最顶上啊,再怎么说搬运工也不可能无视他啊。”
“嗯……”
“然后最后那点其实也很可疑,在河的对岸播放乐曲,为什么连河这边的看守会被吸引注意力而松懈下来?且不说我们去分辨河对岸的声音都有些费劲,在那个时代,看守们大多都是智者吧,怎么可能耳朵灵到那种程度。”
“那如果试着倒推呢?我们为什么会得出亚仕兰拿到合同的结论,这份记录究竟从哪里开始错了呢?”
“亚仕兰拿到合同是通过他的行动描写和拉维恩的表述共同得出的结论,首先亚仕兰在仓库里发现了两页混合着安缇语和外语的纸,后续拉维恩提到有帮助亚仕兰翻译合同,所以说是亚仕兰拿到了合同没错……”
“这里写得很含混呢,总之维顿无法拿到这份合同的原因是他在对岸的仓库?”
“是的,至于为什么维顿是在对岸,一个是因为拉维恩的反应,还有就是凶手作案的时间……不对!”
“我们被彻底骗了呀!留声机开启的时候,只有附近的人才能听到吧,河对岸什么的是万万不行的,所以答案其实很简单,维顿压根就不在对岸的旧码头区呀!不管拉维恩是幻听还是怎么回事,作出反应的是南部码头区的看守们,那么维顿实际上还在南部码头。他能躺在货物顶部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根本不存在什么卸货啊搬运工之类的,一旦进入仓库,除了站在地上,不就只能躺在香肠们的顶上了嘛。”
“哇……那他是怎么进入仓库的,毕竟门口的看守看起来一副非常不好说话的样子啊。”
“至于这个问题,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
“事件发生的当天,尼奥根本不在场!记录里跑来跑去的菲梅尔只是障眼法。”
“啊?等一等等一等,那这不就完全乱套了吗!”
“记录有三处地方相矛盾——在8:25的记录中,维顿说今天是休息日,而后面尼奥又说今天请假了,那个时候的普洛兰公司还没有这么黑心吧?而且尼奥收名片的时候用的是左手,稍微摆一下姿势就知道了,如果身处俱乐部且面朝河水,作为先到的尼奥肯定是站在拉维恩的左边的吧,那他应该用右手收名片才对,但记录里特地强调了尼奥是用左手收的名片。还有,明明是大晴天,尼奥却戴了很重的雨伞出门——总之,会面呀递名片呀这种事情肯定发生过,否则后续的报纸上就不会有尼奥的广告,但这绝不是发生在今天的南部码头处。”
“那尼奥的证词岂不是完全不可信了啊!”
“正是如此!所以我把表格里涉及尼奥的部分都删掉了,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
| 时间 | 事件 |
| 8:40 | 亚仕兰与维顿到达河边的十字路口,遇到迷路的孩子们,二人兵分两路,维顿前往现场,亚仕兰返回旧城区; |
| 8:50 | 拉维恩到达了俱乐部附近 |
| 8:55 | 菲梅尔到达码头仓库附近 |
| 9:00 | 菲梅尔与看守发生争吵,拉维恩上前劝阻;同时,亚仕兰到达码头仓库附近,发现维顿不在 |
| 9:05 | 菲梅尔前往声防办,亚仕兰与拉维恩交流案情 |
“我推测,先到达的维顿应该已经潜伏在仓库边,等待和亚仕兰的会面了,此时应该是8:40-8:50之间,随后,8:50拉维恩到场,但他宣称自己没有见过维顿;8:55菲梅尔到场,并和仓库看守围绕留声机发生了一些冲突。结果就是,维顿进入仓库并倒在了货物上,菲梅尔去了声防办,并遭到了后续的通缉。”
“咦——那这么说,拉维恩也很可疑啊,而且尼奥的加入也是由他的记忆衍生出来的吧?”
“我也考虑过这种可能,但很遗憾,拉维恩极其缺乏动机,而且并没有做出任何伤害维顿甚至菲梅尔的举动,同时他还积极协助了亚仕兰的调查。所以我只能猜测,他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捏造了一个虚构尼奥的存在,但并没有改变事情的整体走向。”
“啊……那菲梅尔和看守争吵的时候——”
“——她很有可能唱了’歌’,否则怎么会被声防办拘留呢?大概是因为情急之下想要进入仓库检查留声机的缘故吧。”
“那为何拉维恩没有受到歌的影响呢?”
“可能是因为他只站在了俱乐部附近,而歌的作用范围被菲梅尔控制在了仓库附近吧,毕竟也有没有其他证据表明南部码头区的那一片都受到了声污染嘛。”
“所以被波及到的只有恰好在那附近的维顿?”
“正是,估计维顿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也许是因为歌的缘故,也许是因为和菲梅尔打了个照面,这些都因为维顿记忆的缺失而无法确认了——总之,他或者偷偷溜进去了,或者因晕倒暴露结果被菲梅尔发现,最终因自主意识或歌手小姐的恐慌而躺在了香肠堆上。”
“怪不得听了留声机乐曲的看守们没有提高警惕而是去打盹儿了呢,如果是菲梅尔演唱的歌的记录的话,看起来能说得通。”
“接下来的事情就如同记录里描述的一样,维顿在仓库中再度醒来并设法逃脱,亚仕兰和拉维恩一起侦查环境,最终案件顺利告破。亚仕兰拿的那两页‘合同’其实也不过是其他的文件吧,毕竟那上面也有安缇语呀,如果真的是合同他才不会凭借直觉下判断呢。”
“等等等等……尽管听起来很合理,但是你这个推论从根本上就立不住脚吧——‘即使是乐者也应该使用的是常规手段犯案’,这是你刚刚才说的啊!”
“因为一开始哪里都没有哨兵的痕迹呀!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份记录里正好有一个位置留给了这位兢兢业业的哨兵呢。”
“哪里?我已经完全搞不懂了……”
“就是记录一开头的时候呀!既然尼奥根本不在场,那好心陪同菲梅尔一起去声防办的‘尼奥’究竟是谁呢?”
“话说,到这里你有什么感想吗?”
“好麻烦……说起来,以理不是歌德嘉的观测范围嘛,直接找祂问问不就行了。”
“说的对哦我私聊……啊,回我了。”
“【自动回复】感谢您的留言,本人有事,查询观测日志按1,查询奇迹受理范围按2,查询命定值余额按3……”
“这不完全不在嘛……总之按1看看?”
“吐了好多记录……我翻翻,啊,找到了。”
时间:某年某月某日,上午十点
天气:天晴,微风
警告:观测范围内有一人失踪
感谢您的查询,祝您生活愉快。
后记
在那个瞬间,他究竟遭遇了什么呢?
在连绵的黑色群山之后,拉维恩找到了答案。
世界的曲线已经倾覆,灯光与笔迹渐熄,而报丧的钟声愈发明亮。月光越过山的阴影,也越过了那座小小的村庄,悄悄地落在了白色的碎石上。
潮起潮落的声音穿过悠长的时空,在来访者的身边织成了无法回避的陷阱,也写出了问题的答案。
如果他终究无法逃脱血与歌织就的陷阱,无法逃脱一场大火带来的骗局,无法逃脱伤害与被伤害的可能,无法逃脱被献祭的命运……
如果他终将无法逃脱某人的眼睛与某人的手。
那他会遮住某人的眼睛,让某人的手无处安放,让某人无法操控他的未来。
那他不介意,也必须,成为“某个人”。





